半夏小說

第61章 你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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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你睡了嗎?

阮翊接起來後,梁慧盈問:“你在哪?”

“我在元朗這邊。”阮翊說:“水圍村。”

“哦,那太遠了,我本來想出來見面說。”梁慧盈的語氣壓抑着興奮:“我發現了梁明濂這邊一個問題。”

阮翊把啤酒罐放在膝蓋上,問:“什麽?”

“你還記得我們之前在慈善宴會上看到的那幅畫嗎?”梁慧盈說。

阮翊當然記得,那是他母親畫的。

“記得。”他說。

“梁明濂洗錢的手段裏有一部分就是讓人畫假的名畫。”梁慧盈繼續:“而那些假畫和那幅在慈善宴會上看到的畫的筆觸極其相似,只要我拿去做鑒定就能掌握到一些證據。”

夜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帶着水的涼意和遠處田野裏某種正在腐爛的植物的氣味,阮翊握着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你确定?”他問。

“嗯。”梁慧盈冷笑:“David來找我複合,我假裝騙他,男人在以為你要回頭的時候是最沒有防備的,我趁他高興從他嘴裏套出了一些信息。”

阮翊的腦子裏在高速運轉着,所有的信息都在同時被調動,所以母親才會在後來陷入那樣的境地,不是為情抑郁自殺,而是因為她手裏的那些顏料和畫筆,那些曾經帶給她最大快樂的東西最終變成捆綁她的繩索,推她墜入深淵的那只手。

那……陳富明是故意帶母親進入那個圈子裏的?

有什麽東西在阮翊的胸腔裏慢慢碎掉,那些碎片浮浮沉沉,每一片都帶着鋒利的邊緣,割得阮翊生疼。

可如果陳富明帶着母親走進那個圈子的目的就是為了利用母親幫人畫假畫,那他為什麽又要來假裝關心自己?為什麽要在母親死後出現在他的生活裏照顧他甚至鼓勵自己去查母親的真相?

這兩者之間的矛盾太大了,陳富明最應該做的事情是遠離自己,他大可以什麽都不做,讓自己相信母親是為情自殺,死得讓人失望,死得讓人不想再提起那個懦弱的而令人厭惡的女人。

阮翊想不通,但他回過神對梁慧盈說:“嗯,現在David不想和你離婚,而梁家那邊出于媒體的輿論肯定會幫你離婚,這樣一來,梁家和David之間就有矛盾,你不需要選邊站,你只需要站在中間利用他們之間的矛盾,就能拿到更多的證據。”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腦子裏突然想起江寂衍,如果是江寂衍他會怎麽做,怎麽進行下一步?

“嗯。”梁慧盈真誠地說:“你之前的辦法想得挺好,謝謝你。”

“不客氣。”阮翊說。

兩人又聊了幾句後,電話挂斷。

阮翊拿起啤酒猛灌了一大口,啤酒已經不冰了,喝起來是帶着麥芽苦味的,他無法相信在母親葬禮上站了一整天送走所有賓客之後還一個人站在墓碑前,被雨淋得渾身濕透也不肯走的陳富明是故意的。

他覺得自己好累。

“趙渙......”阮翊突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明明人只有一顆心髒,為什麽會那麽複雜啊?”

遠處村落的燈火、那些河面上碎成一片片的月光全都在他的瞳孔裏彙聚,形成一種濕潤又晶亮像是随時都會溢出來的光。

趙渙沉默了一會兒,說:“人有多複雜不是心髒的錯。”他開始比劃:“心就那麽小一個地方,拳頭大,能裝下多少東西?複雜的是外面的世界。”

阮翊偏過頭看他,趙渙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認真,完全沒有平時嬉皮笑臉的随意,阮翊突然說:“我發現你最近怎麽這麽有文化啊?”

趙渙“嘿嘿”笑了兩聲,擡手摸自己的後腦勺。

“不會是談戀愛了吧?”

阮翊問,趙渙還是只笑不說話。

“怪不得。”阮翊把那罐已經不冰的啤酒舉起來,對着趙渙晃了晃:“我說你怎麽突然會說人話了,原來是被愛情開過光。”他又喝了一口:“你也該穩定下來,好好對人家,下次一起吃飯。”

趙渙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又摸了摸後腦勺,摸完還順手抓了幾下,舉起啤酒罐對阮翊的方向碰了一下,喝下很大一口。

“你還說我呢。”趙渙又說:“你媽這件事能查就查,不能查就不查,反正當時她也不管你,非要......”

“她沒有不管我!”

阮翊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他轉過頭看趙渙,眼睛在月光下顯得格外亮,瞳孔裏映着遠處那盞孤零零的路燈:“我想是我錯怪她了。”

這句話說得很輕,可他的眼眶在那一瞬間紅了,他終于明白以前想不通的事情,母親為什麽總是那麽累,為什麽有時候會一個人坐在陽臺上發呆,為什麽看到一些人來家裏拜訪時會不高興......

趙渙不知道電話裏梁慧盈說了什麽,只是看到阮翊的眼眶紅紅的,便順着他的話說:“是,肯定是!來,喝酒。”

兩人越喝越多,阮翊覺得自己有點醉了,他醉醺醺地說:“不喝了,走了。”

兩個人互相攙着往村裏的老宅子走,說是攙着,其實是阮翊整個人吊在趙渙身上,趙渙被他壓得走路都不穩,自己的身體本來就晃晃悠悠的,再加上阮翊這個負擔,兩個人更晃。

走着走着,阮翊突然叫了一聲:“啊——!”

趙渙被他這一嗓子吓得渾身一哆嗦:“你叫什麽!吓我一跳!”

阮翊看着遠處,眼睛瞪得很大:“我好像看到鬼了。”

趙渙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就是你嘛!你剛才不是說你就是鬼嘛!不過這玩笑已經不好笑了!”

阮翊沒有笑,突然停下來盯着前面的那棵樹,他伸手朝那個方向指:“那......鬼在那。”

趙渙順着他的手指看過去,眯着眼睛看了好幾秒,又揉了揉眼睛,可他還是看不清楚:“別開玩笑了,哪有,快走。”

“哦。”

阮翊被拽走,他又吊在趙渙的身上,兩個人繼續往前走,左腳絆右腳,趙渙差點被他帶倒,罵了一句什麽阮翊沒聽清。

突然,一只黑貓蹿了出來,阮翊的反應比平時慢了不知道多少拍,腳下不小心打滑,整個人往旁邊倒,倒下去的時候手還搭在阮翊的背上,趙渙也沒有幸免,兩個人一同滾進旁邊的田地裏。

阮翊的臉朝上,背朝下,整個人陷在又濕又軟的泥裏,黏糊糊的,可他沒有力氣,手臂在泥水裏劃拉了兩下,還是站不起來。

遠處的黑影忽然越來越近。

阮翊看見後徹底慌了,吓得聲音都尖起來:“鬼!鬼來了!我們怎麽辦?”

趙渙被他的反應吓到,可他的臉上全是泥看不見,他用手背在臉上胡亂地抹了幾下,才勉強看得見,果然有個黑影往這邊過來。

兩個人都吓得一時說不出話,卻又奮力地想要站起來往外跑。

那個黑影停在田坎邊上,月光從那個人身後照過來,把他的臉藏在陰影裏,阮翊這才看清黑影的樣子:“江寂衍!”

他的聲音比看到鬼的還大:“你怎麽在這裏?”

一個乾淨得像是不屬于這個夜晚,一個髒得可以融入這夜色,兩個人之間隔着一道不高不矮的田坎,隔着一片被壓倒的野草和幾株叫不出名字的野花,阮翊躺在那裏,仰着臉咧着嘴,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江寂衍蹲下來,西裝褲的布料在膝蓋處繃出了幾道細密的褶皺,他把手伸過去:“不打算起來?打算在這裏睡一晚?”

阮翊躺在泥地裏,仰着臉看蹲在田坎上的江寂衍,他不敢伸手過去,怕自己手上的泥會沾到江寂衍的手上。

“手。”江寂衍不容置疑。

阮翊只好把手伸過去,江寂衍把他給撈了上來,阮翊被提上來的時候身體還在晃,腳踩在田坎的斜坡上又滑了一下,額頭差點撞到江寂衍的下巴,在最後一刻他偏了下頭,趕緊避開,不敢離江寂衍太近。

江寂衍轉身往前走,阮翊在後面小聲地說:“還有趙渙。”

江寂衍偏頭去看還躺在田地裏的趙渙,趙渙正在試圖爬起來,看到江寂衍在看他,只得“嘿嘿”傻笑。

江寂衍沉默了兩秒,才伸手抓住趙渙的手臂,把他給拽上來,上來後江寂衍立刻松開趙渙的手臂,從褲兜裏掏出紙巾擦手。

他走在前面,阮翊和趙渙像兩個犯了錯的小孩,渾身是泥又東倒西歪地跟在後面,阮翊突然請求:“我先先回去洗個澡。”

“嗯。”江寂衍應了一聲,繼續往前走。

老宅子在村子中間的一條窄巷子裏,樹冠遮住了大半個院子,門是木頭的,漆面已經剝落了大半。

阮翊從衣兜裏摸出鑰匙,捅了好幾下才對準鎖孔,趙渙在門口和他們分別,他的家在巷子的另一頭,走過去不過百來步的距離。

阮翊不敢看江寂衍,低着頭進門,邁過門檻的時候膝蓋撞到了門框,他“嘶”了一聲,但沒有停下來繼續往前走,直接走到浴室門口:“你随便坐。”

不等江寂衍回應,“砰”地一聲把門關上。

熱水沖下來的時候,把阮翊的酒澆醒了幾分。

他洗完換上乾淨的衣服,衣服是以前留在這裏的,洗得發白的T恤和一條寬松的家居褲,換上後一邊擦着還在滴水的頭發,一邊從浴室裏走出來。

江寂衍正站在廳堂裏往四處看,似乎在感受阮翊以前生活的地方。

阮翊站在浴室的門口,說:“要不今晚就住這裏了?”

江寂衍低頭看手腕上的表,阮翊立刻說:“算了算了。”

江寂衍怎麽可能住在這裏。

他趕緊擺擺手,說:“等一下,我拿幾個東西就走。”

他轉過身朝母親的房間走,想帶走些母親生前留下的一些東西,以前他都不想看一直鎖在抽屜裏。

“今晚就住這裏。”江寂衍看了一眼四周,叫住阮翊,又問:“住得下?”

阮翊用力地點了點頭,他轉過身:“嗯,有兩間房。”

夜深了,水圍村的夜是真正的夜,沒有港島那些徹夜不眠的霓虹和車燈。

阮翊躺在小房間裏,床是老式的木床,翻身的時候會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他睡不着,翻來覆去,一閉上眼睛就看到陳富明的臉,那個他以為是恩人的人一點一點地變成一個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

或許有什麽誤會?

阮翊又翻了一個身,被子被他踢到床尾,他坐了起來,猶豫了一會兒,穿上拖鞋走到江寂衍的房間,在門口又躊躇片刻,才敲門。

“江寂衍。”他的聲音依舊有些啞,身上還沾着點沒醒的酒氣:“你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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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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